多大的饥荒

唱得韩书记、孬舅哭笑不得，心慌意。这时小蛤蟆上前，又献一计。在前几天的炼钢中，小蛤蟆是炼钢总指挥，为炼钢失败，炼成一片废炉，已挨了韩书记几掌。你说你祖上是铁匠，懂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，现在怎么炼了一千○八个废炉？回去就关你的监狱。袁哨呢？袁哨哪里去了？袁哨不应打成右派，还应恢复他刽手的职务，让他回去把小蛤蟆的砍下来当球踢。把小蛤蟆吓坏了。现在也是将功补过，建议在废炉上支起一块块瓦片，用的瓦片崩爆米吃。不要小看玉米，现今的国人，最吃这粮加工的膨化品。我们炼钢上虽一时赶不上英，但在吃爆米上，却可以一步赶上。韩书记事到如今，觉得小蛤蟆说的也有理，于是决定予以采纳，动员人民用瓦碴在炉上崩玉米。之后，大家一人一小碗雪白金黄的玉米，捧着蹲在田埂上尝吃。

小丫环

快想办法

唱得颇有章法，歌声震天。我村人又自动将自己的嘴连起来，接成三里路，单独唱给孬舅：

搞鸣放量嘴

一千○八个炉之间，展开了竞赛。大家联合起来赛英，自己之间又有竞赛。姓韩的与小蛤蟆，负责大家的评比。孬舅一心想争先，争个第一，村里有人不争气，个别娘们把自己家的瓦盆，也涂上锅灰当成了废铁到炉上；炉烧到一半，里边“劈啪”响，像有人在里边放鞭炮。全村一千多，围着炉傻了。大家傻，猪这时又在一边偷笑。这偷笑被白石看到，报告孬舅，孬舅气愤地说，以为他检查老实了，谁知还偷笑，一会把他仍到炉里。猪听说，连夜逃跑。最后我们炉炼了一炉废铁，得了倒数第一。韩书记在大会上批评了孬舅。孬舅泪汪汪，像霜打的笳一样，蔫着脖。当然，最后全延津一千○八个炉，都炼成废铁，炼成一团铁，铁疙瘩，灭了火在那里扔着。但这不要，这时炼钢作为一运动，已经过去了，大家也就不把这当回事了，离开田野回家。只有一千○八个废炉，仍在一平川的田野上屹立，瞪着睛看着天空。冬天萧杀的日里看上去，也颇有味。

废炉停止时，孬舅和韩书记遇到的另一个大问题，却是全村和全县一千多人和几十万人如何饭吃的问题。因锅都炼成了钢，成千上万无法吃的。几十万人站在原野上，一人一双筷，一个瓷碗，用筷敲着碗，唱着歌：

不吃饭就饿死

刘小孬想当年

到如今成

三里长长三里

治民有方

…

三里路长

韩书记老孬舅

等待吃饭

用筷敲着碗

那可不沾

有米难成

想吃饭没有锅

民以为天

急坏了俺娘们

钢铁炼过，延津又开始放卫星。比赛炉旁边的田地，谁家的亩产。一九五九年是个大丰收，梁长得像娃娃，谷长得像狼尾，玉米、麦穗长得像个小宝塔。大家都去炼钢，田地成了猪、羊、、鸭的世界，它们随意漫步在田间，许多动都吃得撑死了。有的猪拱生吃，吃得躺在地上不动，里往外油。大荒洼隐藏的一些残狼，据说也跑来与猪、羊为伍。狼来了，猪、羊

杀猪宰羊

好书记好孬舅

，筑灶，安炉，拉煤，运炭，收集破铜烂铁，收集铁锅、门环、铁钉、铁铲、女人上的铁簪。小蛤蟆揿着电喇叭，到宣传：不要怕，不要怕，真金不怕火炼，是铁不怕炼钢，你是只铁锅，炼来就是钢锅；你是只铁钉，炼来就是只钢钉；你是只铁铲，炼来就是钢铲；你是只铁簪，炼来就是只钢簪。在小蛤蟆的鼓励下，大家都踊跃集铁锅和上的簪。到腊月三十，田野上铁炉建成，煤炭运来，破铜烂铁全收齐，这时小蛤蟆一声令下，延津所有炉了火。一村一炉，延津共一千○八个村；田野上一千○八个炉，皆一次火成功；顷刻间，过去的铁锅、门环、女人上的簪，都化为乌有。到了晚上，全县一千○八个炉一齐火，在延津几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，蔚为壮观。几十万男女老少，像蚂蚁一样穿梭在火的炉之间。人们在炉火光的映照下，个个神振奋，红彤彤的脸膛上，一珠珠汗儿往下。止不住地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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