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打不打？”

“挖了几包？”汉斯问荷西。

我往床上扑下去，闭着睛不响，骂过了汉斯，心里倒不再痛苦了，隐隐觉得畅快。

英格一摔走了去，脸上草莓酱似的紫。

一步跨去，她几乎带着一惊慌的样看了我一，抢先说：“早！”

他丢下球拍牙里骂这句话，走了。

五月十日

我拿了拍，往墙上拍了几下，倒也接得住。

“怎么玩？”大胖舍命陪君啦！

“有德国香。”又说。

“可是你会下挖吧？”汉斯暴怒着站了起来。

“赌荷西薪，一次半个月，一千金。”

“男陪酒，也得有价钱——”

“我比你老？”他叫了起来。

“好啦，和平啦！啧！没看过你这中国女人。”“你当我是十八世纪时运去国筑铁路的‘唐山猪仔’？”我瞪着他。

“哪！拿去玩。”汉斯突然掏一盒整的乒乓球来。“没有桌，怎么打？”

“有没有一阵冷一阵？不要是痢疾哦！”吓了一。“不是。”可怜兮兮的答着。

“下次你关系，请给荷西路易睡觉，前天到现在，他们就睡了那么一个多钟又上工了，这么累，底不事？”“咦，客人不走，他们怎么好睡——”

他仍是不说话，我第一次对荷西灰心死。

了房，荷西铁青着脸来了，跟着骂我：“狗咬你，你也会去反咬他，有那么笨。”

“谢谢！”

我一个人听着哈，一球一球往墙上打，倒有报复的快，如果一球是一包泥就好了。

她脸红了，不知答什么才好。

“荷西说，你台北家里以前有乒乓球桌的，当然你赢。”“现在是打墙，不一样。”我说。

黑暗中，荷西好像在泪。

开饭都是荷西路易在，这女人过去瞎，残了？贱！“中午你吃什么？”她跟来问。

他上讨好的站了起来，这人很明，知下台，公司缺了荷西，他是损失不起的。

我也应了她一声，打开冰箱，拿一瓶来靠在门边慢慢喝，一面看着她面前小山也似的脏盘。

“再失业吗？”他低低的说。

我唬一下撑了起来：“不合理的要求，不能接受，听见没有，不能低。”

“慢着，我们来赌的。”我挡住了他发球。

他坐在床沿，低着，过了好一会，才说：“不理他，慢慢吧！”

“我说，你脾气也未免太大了，三。”

“朝墙上打，看谁接的球多，谁就赢。”

“我不一定赢，嘿嘿——”

“三，你——”

“三百八十多包。”低低的答着。

“你不扣薪？”瞪了她一。

“好啦！”

厨房里，英格正奇迹似的在洗碗。

“昨天菜很好，今天大家都在工地传，这么一来，我们公共关系又了一步。”

“昨天你了很多菜，今天该我洗碗了，你看，都快好了。”她勇敢的对我笑笑，我不笑，走了。

翻翻汉斯的唱片，居然夹着一张哈，唱片也有变，啧啧称奇。

“会挖，嘿！”气到某个程度，反倒笑了起来。“把毕卡索叫去油漆匠，不识货，哈！”

“你混！”（其实他骂的西班牙文不是这句中文，是更难堪的字，我一生没写过。）

“三，好啦，回房去。”路易上来一把拖住我就往房间拉。

“你这海盗，不来了。”

“你婊养的，呸！”我也气疯了，有生以来还没人敢这么凶过我，真怕你吗？

睡了才一会，天矇矇的亮了，荷西翻过来推我，呜咽的说：“三，三，你要了解我的苦衷，我这么忍，也是为了两个人的家在拚命啊！”“王八，去上工吧！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饭搬来给你吃？”

“是谁先得难看？是你还是我？”又声了起来。

吃晚饭后，路易一直不来，跑去叫他，他竟躺在床上。

“赌什么？汽？”

平静的。

“你的。”我仰着，笑也不笑。

“荷西，中国人有句话——士可杀，不可辱——他那态度对待你们，早就该打碎他的，一走了之，我不怕你失业，怕的是你失了志气，失了人的原则，为了有饭吃，甘心给人放在脚下踩吗？”

“结成的一大块，袋早泡烂了，要用力，才分得开，上面拉得又慢。”

“冒，好痛。”

“那叫英格来好罗，她比我小。”

想想毕卡索搬个梯在漆房，那份稽样，使我忍不住大笑起来，笑得咳个不停，胀红了脸，又指着汉斯笑。“男人的事，有你说话的余地吗？”他惊天动地的拍着桌，真凶了，脸煞青的，英格一溜烟，逃了去。“好，我不说话，你刚刚吃下去的菜，是女人的，给我吐来。”我止住了笑，也无赖起来，仰瞪着他，迎着那张丑恶的脸。

“那么少！”叫了起来。

“三，你说话太难听了。”

为了清晨对荷西那么暴，自责得很厉害，闷躺在床上到了十一多才起来。

“我过去一向吃的是什么？”反问她。

“路易没有下。”荷西轻轻的说。

低低的放着音乐，就那么呆坐在椅上，想到荷西的两千包泥，心再也放不下去。

“荷西，明天罢工，知不知。”

“你这个变德国人。”我又加了一句，心里痛快极了。

汉斯从外面回来，看见我，脸上决不定什么表情，终于打了个哈哈。

“墙上打嘛，像回力球一样。”

原来这只手也会洗碗，早些天哪一次不是饭来张，吃完盘一推就走，要不是今天清晨破了一次脸，会下来吗？

我奔去张罗这些，安置好路易，才上桌吃饭。“路易病了。”我担心的说，没有人接腔。

“好，来吧！”他叹了气。

“度差太多了，怎么搞的，你要我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