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到很享受，且大便也利得如开了龙，一时间满畅快松弛，把烦杂忘得很净。什么苏联去年族暴力产生难民60万，什么南斯拉夫内战的枪声响在国际和会的上空。什么以列开始对黎又有新的军事行动，什么柬浦寨和平有望，但步履艰难，什么黑社会又有新组织，什么人质是世界和平阶段的新战争。赵林看这些新闻时，觉到这些国家整日里争争夺夺，闹得世界就象夏天的厕所大便池。想到便池时，赵林冷丁笑来。他想起儿时读书，老师给他们说一个谜语，让全班的同学猜。老师说四四方方一座城，那里驻了一万兵，同学们请答一动。于是同学们齐声呼：是蛆——夏天上课人瞌睡，破了这个谜，人便不睡了。想起这件事，赵林笑了声，然笑至半途，他便截住了。在报纸的最边上，有一块大文章，题目极醒目，是一篇有关中国、有关赵林自己的大块文章。他很奇怪，这么一篇文章，他居然会在一张报纸上最后才发现。那篇文章一闯他里，他屙屎正利，然看见文章题目，浑怔一下，就忽然不屙了。屙不下来了。外面有风来，厕所猛地腥臭味变得极。他屏住呼，一气把那一块文章，从至尾，一字不象吞吃一样默念到最后的句号上。读完文章，半惊讶半难耐的滋味胀满他全，仿佛走在路上突然捡到一份绝密文件，使他上微微一哆嗦，叠好报纸，匆匆袋，从便池上立起来，系着下了便池台。走厕所门时，他忽然想起刚才大便以后没有，那儿粘粘不舒服。他想回去大便，迟疑一下脚步，又急急朝禁闭小屋走去了。

赵林在厕所的便池上，整整蹲了三十分钟，直到下课号鼓燥响起，才踢踏来。然回到小屋，见指导员仰躺床上，那张报纸被成一团，扔在门后。好像指导员压就没看，一门就把报纸扔掉了。也许他没注意到那文章？，这么大的事，你怎么能不注意？还每天去霸占报刊室。赵林很想去把那报纸拾起来说指导员你看，中越两国发表联合公报了。然他没有拾，决不能下贱到先找他去说话那步田地。自己人心变了，血红变成黑乌紫，竟还说别人没良心，说别人丢掉锄不像农民了。没有我你能活到今天吗？一个排人全死了，就活下你一个。一个阵地都守不牢，还他总也忘不掉，逢人就讲上中了两颗弹，排长的脑壳扣在你上，你上压了三个战友的尸。要没有那尸，不定你也早被炸死了。我赵林再晚冲上阵地半小时，不定你小连疼带吓也死了。他到底看没看到报纸呢？也许他看了。看过了才扔到了门后面。你看他的脸，和楼板平行着，呈淡白。要没理会呈淡白吗？

最后，赵林自己也不知将这一份公报读了多少遍，到最后似乎他都将十一条内容背下来。这时候，已是午时十一，太挪动到正空，光浊而温。门外有了脚步声，是指导员保新的。赵林如同贼一般，忙将报纸收起来，铺到指导员的床铺上，《中越联合公报》的大字标题正对着屋门，使保新一屋便能看见这张报，便能看见这块黑文。然后他快步走屋，对哨兵说上趟厕所，看着指导员保新了小屋里。

时候是早晨八钟。军营里八是早上，上午的分岭。上课的号声脆翠又单调地在营房上空响。东边的太已没早先的金黄，白一团贴在天空里。天碧极，如涂抹均匀的蓝彩，使得人觉到那颜会哗哗落下来，把世界、大地、和这营房整个几染成蓝。光在这蓝里很晶莹，把天空照成银白。训的连队、令声、脚步声有节奏地敲在天空上。从他面前过去的是一连。一连的队列笔直得如几堵移动的墙。经过几番研制加研制武一样失败、成功，成功失败，最后定型的最新式的野战训练服，把兵们的年龄扩大了，神都包了服装里，走起队列只见服装的摆动，不见兵的气度。一连从他面前走过时，没有兵朝他看一。他觉摸一连长还算个连长。他没有能力把兵训到这景况，可他能让三连完成最艰难的突击任务，如施工、到农场收割。一连是打仗的连。七九年的南线战争，一连七天攻下了八个山，荣立集一等功。战后一连长一跃成为团参谋长，现在已经是副师长，年龄仅比赵林大四岁，然却五职。他盯着远去的一连，摸摸袋的纸，望一下大场上一营的全兵，把报纸从袋取来；又把那块正好叠来的文章溜一，跨过路急去了。

他不知他急着回到小屋啥儿。到小屋指导员已经人不在。他知指导员又去了报刊室，指导员白天从不在小屋，尽量避着不和他在一块。且赵林回到屋，忽然想起他和指导员已经六天不再言语了，既是在，他也不能去找他搭话儿。可这阵他心里慌，像上立要发生什么病，或突然得知要发生一件令人震惊的事。他必须找人扯扯话。门的哨兵是列兵，嘴上光洁明亮，一便知这兵事都不懂。他坐自己的床上，看看四秃光，再把目光望去。有只斑鸠从门前飞过去，叫声没滋味。他觉得不该从厕所这么急急走回来。走回来便觉空虚又失落。他只好把那张报纸铺到床上，对那篇文章反复地看，反复地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