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巫峡、西陵峡，每一个峡谷都缩得密密层层，再缓慢的行速也无法将它们化解开来。连临照万里的太和月亮，在这里也挤捱不上。对此，1500年前的郦元说得最好：

不如在人肩痛哭一晚

又是诗人首先看破。儿年前，江船上仰望神女峰的无数旅客中，有一位女突然掉泪。她悲哀，是因为她不经意地成了李白们的后裔。她终于走向船舱，写下了这些诗行：

过三峡本是寻找不得词汇的。只能老老实实，让嗖嗖风着，让滔滔江溅着，让迷的睛呆着，让一再要狂呼的嗓哑着。什么也甭想，什么也甭说，让生命重重实实地受一次惊吓。千万别从惊吓中醒过神来，清醒的人都消受不住这三峡。

僵寂的边突然响起了一些“依哦”声，那是巫山的神女峰到了。神女在连峰间侧而立，给惊吓住了的人类带来了一宽。好像上天在铺排这个仪式时突然想到要补上一个代表，让蠕动于山川间的渺小生灵占据一角观礼。被选上的当然是女，正当妙龄，风姿绰约，人类的真正杰作只能是她们。

低一声

衣裙漫飞，如翻涌不息的云

明早，它会抵达一个码的，然后再缓缓启航。没有告别，没有激动，没有唱。

船外，王昭君的家乡过去了。也许是这里的激把这位女的心扉冲开了，顾盼生风，绝世艳丽，却放着女不，甘心远嫁给草原匈，终逝他乡。她的惊人行动，使中国历史也疏通了一条三峡般的险峻通。

他还用最省俭的字句刻划过三峡冬之时的“清荣峻茂”晴初霜旦的“林寒涧肃”使后人再难调动描述的词章。

当李白们早已顺江而下，留下的人们只能把萎弱的生命企求付给她。“神女”一词终于由瑰丽走向邪，无论哪一都与健全的个生命相去遥遥。温的肌，无羁的畅笑，情的芳香，全都雕塑成一座远古的造型，留在这群山之间。一个人亿众的民族，长久享用着几个残缺的神话。

历史在这儿终结，山川在这儿避退，诗人在这儿萎谢。不久，船舷上只剩下一些外国游客还在声声惊叫。

（《经注》）

看来，从三峡发的人，无论是男是女，都是怪异的。都会卷起一旋涡，发起一些冲撞。他们都有叛逆，而且都叛逆得瑰丽而惊人。他们都不以家乡为终，就像三峡的拼着全力注四方。

留下一个宁静给三峡，李白去远了。

人们在她上倾注了最瑰丽的传说，好像下决心让她汲足世间的至，好与自然灵们争胜。说她帮助大禹治过，说她夜夜与楚襄王幽会，说她在行走时有环佩鸣响，说她云雨归来时浑异香。但是，传说归传说，她毕竟只是石一，险峰一座，只是自然力对人类的一个幽默安。

终于，人们看累了，回舱休息。

在船舷上惊叫的外国游客，以及向我探询中国第一名胜的外国朋友，你们终究不会真正了解三峡。

（舒婷：《神女峰》）

人间天上，代代相传

船外，屈原故里过去了。也许是这里的奇峰给他一副傲骨，这位比李白还老的疯诗人太不安分，长剑佩腰，满脑奇想，纵横中原，问天索地，最终投汨罗江，一时把那里的江，也搅起了三峡的波涛。

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

沿着江岸

在向你挥舞的各帕中

当人们四散离去，谁

但是，心

舱内聚集着一群早有先见之明的人，从一开始就没有过舱门，宁静端坐，自足而又安详。让山川在外面张牙舞爪吧，这儿有四，有舱，有卧床。据说三峡要造库，最好，省得满耳喧闹。把广播关掉，别又让李白来烦吵。

一声

正煽动新的背叛

金光和女贞的洪

三峡，注定是一个不安宁的渊薮。凭它的力度，谁知还会把承载它的土地奔泻成什么模样？

真能变成石吗

两岸连山，略无阙。重岩迭嶂，隐天蔽日，自非亭午夜分，不见曦月。

捂住自己的睛

是谁的手突然收回

丽的梦留下丽的懮伤

我们了解吗？我们的船在安安稳稳地行驶，客舱内谈笑从容，烟雾缭绕。

还好，还有一位女诗人留下了金光和女贞的许诺，让你在没有月光的夜晚，静静地一个梦，殷殷地企盼着。

江涛

还站在船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