夺罕扬起手，开说话，上万人注视着他，肃静下来。

“去打仗的人，分成两队。脚程快、胆大的家伙去跟这支骑兵队打，把他们闹得团团转。有力气、能打仗的，就跟着我们自己的骑兵队一起发，去给左菩敦人的大营找麻烦。剩下的人可以留在家里给女人们帮忙，下还有几万只羊等着合圈，正缺人手。”夺罕瞳黑如漆，纵然相隔数十尺，目光越过拥挤人群，亦犀利刺人“库尔拜恩，你选哪一？”红铜发的汉有些不自在，仍不愿示弱，大声说：“我能打仗，我去那些兔崽的大营！”“好。那么你跟我一队。”夺罕微笑。那张过于沉静的脸孔令朔勒心中油然生不安。这个即将率领大队奔袭左菩敦大营的男人是个左菩敦人。若不是年幼时在格蓝雷布一战中被掠到东陆，夺罕本应继承左菩敦的汗王之位。他这是在谋划对付他自己的众啊。

“她是我的闺女，打仗比男孩还。还有，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、这些…”吉格忽然语，光像火把似的亮了起来“我就把你的脏抻来，钉在地上。”苏苏终于挤过人群，走到酒桶跟前。女孩橙红宝石般的珠盯着贼，充满挑战：“老告诉我，会有个贼带我们去拦截骑兵队，听说他的快极了。我很想见识见识。”贼掰开朔勒的手，仔细地端详红发女孩的脸“哈，有意思。好吧，你想见识就尽来吧。反正你是个姑娘，就算被甩开十里地，也尽可以坐在原地哭，等你老爹来领你回去。”年轻牧民们小声笑了，苏苏的脸略有些红。

“从后天起，大队不再往西南走，咱们得换个方向。”一瞬间朔勒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只要顺着下的方向直行，十日之内便能抵达白石，此时改变方向，无异于舍近求远。他边的人同样目瞪呆，接着所有人都炸了窝，闹嚷起来。近卫队的响鞭在炸响几十次，朔勒才又能勉听见夺罕尔萨的声音。

“这几天游哨队一直盯着左菩敦人的行踪。我们在北，他们在南，都是朝着西面的白石去的，他们比我们要慢两天的路程。但是，有一支多于五千人的骑兵队，今天天没亮就轻装离开了他们的大营，一定是准备在路上埋伏咱们。埋伏的地不好说，但应该就是这几天咱们即将经过的地方。”“让他们来！”库尔拜恩在底下喊“难这帮混球追到哪儿，咱们就得远远逃开？”他挑衅地注视黑发的人影。朔勒知，为夺罕尔萨的亲随侍卫，他必须阻止这样的无礼行径，可他也想知夺罕会如何回答这个质问。

夺罕并未动怒：“往正西走的话，我们要在路上多耽搁一天。可是，假如这支埋伏的骑兵队冲散了大队，收拾起残局来，费的时间只会比这更多。到那时，他们就能把我们甩下，提早赶到白石。记住，我们驻扎在白石守卫冬场的，只有三千骑兵。”库尔拜恩不说话了。事实上，谁也不说话了。他们都知三千名孤立无援的骑兵死守原地，对抗十多万人的大队，会是个什么后果。

“谁愿意去拦截左菩敦骑兵队？”夺罕接着扬声问。

吉格带领数十名汗王近卫整齐地打着响鞭，好一会儿才令人群稍稍平静。

“我去。”吉格挑选的战士队伍中，有人向前迈步，朔勒的心在膛里怦然一动。

朔勒一直知自己和哥哥不一样，他们不是亲兄弟。他是捡来的孩，这一妲因和克尔索从没避讳过。阿拉穆斯是个好骑手，好手，好牧人

诺扎毕尔从酒桶上起站直，这下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了。“老光，你挑的这是什么人啊。是不是你脑门太亮，把自己的睛晃啦？看这脯！”他冲着吉格嚷嚷“这要么是个的小娘娘腔，要么是个大闺女，这是叫你选人打仗，不是叫你选…”朔勒急忙上去扯下贼，捂住了他那喋喋不休的嘴。

“是啊，你也来怎么样？”贼耳尖，从木桶上倾过来，努力睁大浑浊的灰睛，期待地看着朔勒。

“是吗？那你一起来，怎么样？”女孩近一步，她的发闻起来像初夏盛开的原野。

“我老了，米夏还小，幸亏天母亲听见我的乞求，及时赐我一个壮睿智的儿。”额尔济伸手，夺罕尔萨自近卫群中走，被他拉到边，立在万众瞩目的大帐之前。“夺罕会把胜利带给你们。记住，他不止是个尔萨，他是汗王。他贵，在格蓝雷布的大战中生还，刺伤东陆皇帝而生还，他的血里着胜利和幸运的血，跟着他，你们就不会死！乌鬃是最善战的，这个黑发的汗王会是鹄库四古来未有的乌鬃王——渤拉哈汗！”“渤拉哈汗！渤拉哈汗！”被煽动的人们狂地呼这个名字，朔勒发觉自己也在其中，向空中挥舞着拳。四面八方喧声回，或许远在百里之外的左菩敦人也听得见。

“我们不打算逃，我们要跟他们打。”夺罕语气平缓。

“怎么打？给他们看十七万个奔逃的，把他们吓得？”库尔拜恩讥讽地问。

“你在吗？”朔勒急了，用两只手指拉扯苏苏的衣角，低在她耳边悄声说“打仗不是女孩儿的事情。”她回瞪他，脸上还带着他的箭留下的新伤。朔勒的脚趾在靴里蠕动着，悄悄往后挪了一步，腰后的伤扯得生疼。

自从初次作为亲随侍卫现在夺罕后的那一天起，朔勒再也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瞩目过。他添添燥的嘴：“我…”周围的笑声更放肆了，阿拉穆斯在不远对他皱眉，示意他不要胡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