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青贵把刚才对德娘说的话又讲了一遍，德爹勾下半晌才说：等队伍回来了，你告诉德，让他无论如何回家一趟。德一年多没有消息了，他娘天天念叨，睛都哭瞎了。

他立在那里，他看见了一个瞎婆婆在床上摸索着，这就是苗德的娘了。苗德的娘试探着问：是德回来了吗？娘在这儿，是德吗？

德娘：南下了，我说嘛，这一年多没有德的消息了，他南下了。他还好吧，他是胖了还是瘦了，他受没受过伤…

王青贵知人家是在怀疑他呢，他就把自己的经历，还有那次最后的阻击战和寻找队伍的经过又说了一遍。

说完副区长走了去，不一会儿又回来了，这回来了好几位领导，他们没问苗德的事，而是开始盘问他何时当兵，独立团的团长、政委是谁，经历过什么样的战斗等等。

王青贵本想把战友牺牲的消息告诉他们的亲人，可他此时如何也张不了。他不知说什么，也不知该怎么说，他只能在心里泪，为战友、为战友的父母。他本想把自己那个排十四个战友的家都走一趟，到了苗德的家后他改变了最初的想法。他不忍心欺骗他们的父母，但也不忍心把真情告诉他们。一切就等着队回来再通知他们，也许一纸烈士证书会安他们。在这段时间，给烈士的父母一好的念想，让他们在想象中思念自己的儿，等待奇迹的现。他心情沉重地离开了苗德的家。

几位区领导对他很客气，但也说了自己工作上的难，以前证明一个烈士都是先由队组织来证明，然后才转到地方。苗德是烈士，可王青贵却拿不证明，他不仅无法证明苗德，就连他自己也证明不了。他拿不任何证明自己份的证据，惟一能证明的就是在独立团时穿着那军装，此时那军装就在他随的包袱里，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？很多人都可以到这衣服。

德娘一把拉住他，似乎拉着的是自己的儿，她用手摸他的脸，又摸他的肩，然后问：你不是德，俺家的德呢？

他想把真实情况说来，可话到嘴里又停住了，他无法把苗德牺牲的事说来，他不忍心，也不能，半晌才说：大婶，德随队南下了。

看来也只能如此，区领导留他住一日，他谢绝了。他要到苗德家看一看，他知苗德爹娘不太好，爹有哮病。他打听着走苗德家时，发现家里很静，似乎没什么人。当他推开里屋门时，才发现床上有个声音在问：谁呀？

德娘又泪了，刚刚才有的一惊喜一下又被担心替代了。正在这时，门“吱呀”响了一声，德的爹回来了。他一门就在墙上，半晌才说：你是队伍上的人？

离开队伍的他，如同一粒离开泥土的，不能生，也不能发芽。几位区领导看了他的失望，便安他：王同志，咱们一起等吧，等队伍回来了，开一张证明，我们一起敲锣打鼓地把烈士证给苗德烈士的父母送回家去。

王青贵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沉重。他不知往何去，他只有等待，等待队伍回来的日。

然后副区长就望着他，他明白了，抱歉地说：我和队伍也失去了联系，队没法开证明，我是苗德烈士生前的排长，我可以写证明。

半晌才：这回我们区又多了一个烈士。

副区长抓，很为难的样：这事第一次遇到，我不好主，我请示请示。

德娘一连串的询问，让王青贵无法答，他只能说自己掉队长时间了，最近的情况他也不清楚。

他心里一，想奔过去叫一声“娘”可他不能这样开，他走上前轻声地说：大婶，我不是德，我是德的战友，我姓王，我替德来看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