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北京站闹闹嚷嚷的人海中走着，她在拥挤不堪的电车中颠簸着，很多男人的睛在注视她。她知自己漂亮，在男人里有魅力。或许，这里有的男已对她生慕。然而，他们知她的耻辱经历吗？

…无边的旷寂的黑夜。火车在一个只有两三间小房的偏僻小站临时停车。广漠的几乎没有一星灯光的荒凉旷野。过了一会儿，对面又慢慢停下一辆迎面驰来的客车。一方明亮温的车窗，一对年轻夫妇在笑相视而语，一个活泼可的小男孩在吃苹果。林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幸福的家。隔着车窗，小男孩也看见了林虹，小手贴着窗玻璃朝她招了招，她也冲

不，她不要这样的幻觉浮现。她还是要集中自己的思路。

。范书鸿双手痉挛地撕书的样又浮现来，睛在镜片后面冒火地闪着光，下微微抖着。一生中惟一的一本著作被他自己撕成两半了。老历史学家的悲剧。

远远的，好像在大地的边际传来隐隐的火车长鸣。那声音苍凉虚渺，使人想到星空下燕幽大地的广袤无边，还使人想到火车在暗夜中闪烁着一两寥落灯光的开阔田野上奔驰，油然生一茫无归宿的怅惘——

踏北京后的第一夜，为什么有如此沉重的觉？

她更清楚地看到吴凤珠那死一般熟睡的臃影。她的一生呢？有着更令人怜悯的东西。岁月是残酷的。人生是何其短暂，人生没有重复的机会。

一个英俊的大学生，在一片闪动的幻象中迎面走来，她认识又不认识，带着那样诚恳的表情向她表达情，脸红着，激动而困难地诉说着什么。可不一会儿，他听到了她的自述。他吃惊地睁大，目光闪烁地左右躲避着，陷极大的难堪，为他刚才的烈表达难堪，为他现在的尴尬境难堪。他低着走了…

顾晓鹰在灯火通明的北京站背景上闪现来，那张令人憎恶的脸。小莉那目光尖刻的睛在后面时隐时现着。可恶，开。她不要想他们。窗外的月光照来，又让她想到小莉那冰冷的目光。小莉在追李向南。李向南对她呢？小莉年轻漂亮（承认这一，林虹到一刻的嫉恨），又是省委书记的女儿，还会写小说，不是很优越吗？不，她不要想这些。她闭上，想使思路集中一些。

她二十八岁，只有最后一残存的青了…

又是范书鸿的鼾声。这鼾声一旦注意到了，就使人难以忍受。不要听见它。人的官可以有选择，对于不想听到的声音是可以“忽略”、转移的。蟋蟀在房间的什么地方叫着。听着它的叫声，前浮现房间里很的立图景，每一件家的位置。手表在枕下嘀嘀答答走着，一秒一秒消逝着。六十秒为一分，六十分为一小时，二十四小时为一天。人的一生不过两万多天。短暂的人生。谁会想到生命在昼夜不舍地逝呢？自己二十八岁了。二十岁，对于女是浪漫的年龄，三十岁，对于女则是现实、冷峻的年龄。女人一过二十五岁，哪个不到前面三十岁这个界限越来越近的压力呢？三十岁再找不着自己的生活，一个女人就完了。

视觉休息了，听觉越发锐起来。听觉展开了一个声音的世界。外间屋范书鸿的鼾声竟然这样响，刚才几乎没注意。她不关心这鼾声。此刻，她虽然闭着，但前却浮现外间屋黑暗朦胧的情景。范丹林睡着了吗？这一下翻的声音好像就是他的。年轻人翻的声音和老年人不一样。想到踏这个家与范丹林刚见面时的情景，范丹林那样笑着看她，她脸上又漾一丝微笑。那微笑既是面对前浮现的范丹林的，想象中的；又是对着自己的，笑自己此时的心理觉。女人见到男人，特别是年轻的女人见到年轻的男人，常会觉愉快的。她是女人，她还年轻，而且现在独居。她不应该再结婚吗？不，她不愿想这些。范丹林大概还不知她结过婚吧？如果他知了，又会怎样看她呢？这个问号把她的那愉快打碎了。前如纹晃动。

范丹妮已经睡熟了。她的肩膀时而一一的，垂在床边的一只手臂像十二三岁的女孩一样纤细。她与旧的生活割断了，在寻找新生活中却充满着激动不安的痛苦。她今后会幸福吗？好像很难。自己呢，自己以后会幸福吗？…黑暗中，孟立才，范丹林，隔邻居的夫妇俩，还有那门厅的争吵都在前叠印起来。

她突然到一沉闷、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