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：“这是看各人的志气，不能拿人家来讲的。”姨妈：“天唷！天底下有几个及得来我的少的！唷！老天爷也实在糊涂！越是好人，他越给他磨折得利害！象少这么个人，长得又好，脾气又好，规矩、礼法、女红、活计，那一样输给人家，真正是谁见谁，谁见谁疼的了，却碰了我妹那么个糊涂的婆婆。一年到晚，我看你受的那些委屈，我也不知陪你淌了多少泪！他们索顽这个把戏来了！少啊，方才我替你打算过来，不知你这一辈的人怎么过呢！他们在外丧良心、没天理的这件事来，我听说已经把你的小照送给制台看过，又求了制台边的人上去回过，制台了，并且代早晚就要送去的，这件事就算已经成功的了。少却依着正大理事，不依从他，这个自是神人共敬的。但是你公公这一下不人来，这个钉怕不碰得他破血！如今晚儿官的，那里还讲甚么能耐，讲甚么才情。会拉拢、会钱就是能耐，会结就是才情。你向来不来拉拢，不来结，倒也罢了；拉拢上了，结上了，却叫他落一个空，晓得他动的是甚么气！不要说是差缺永远没望，说不定还要掉他的功名。他的功名掉了，是他的自作自受，极应该的。少啊，这可是苦了你了！他功名掉了，差使不能当了，人家是穷了，这里没面再住了，少不得要回旗去。咱们是京旗，一到了京里，离你的娘家更远了。你婆婆的脾气，是你知的，不必再说了。到了那时候，说起来，公公好好的功名，全是给你掉的，你这一辈的磨折，只怕到死还受不尽呢！”说着，便倘下泪来。少：“关到名节上的事情，就是死也不怕，何况受折磨？”姨妈：“能死得去倒也罢了，只怕死不去呢！老实对你说，我到这里陪你，就是要监守住你，防到你有三长两短的意思。你想我手里的几千银，被他们用了，到此刻不曾还我，他委托我一事情，我那里敢不尽心！你又从何死起？唉！总是运气的原故。你们这件事闹翻了，他们穷了，又是终年的闹饥荒，连我养老的几吊棺材本，只怕从此拉倒了，这才是城门失火，殃及池鱼呢！”少听了这些话，只是默默无言。姨妈又：“我呢，大半辈的人了，就是没了这几吊养老本钱，好在有他们养活着我。我死了下来，这几骨，怕他们不替我收拾！”说到这里，也淌下泪来。又：“只是苦了少，年纪轻轻的，又没生下一男半女，将来谁是可靠的？你看那小（指小少爷也），已经长到十二岁了，一本《中庸》还没念到一半，又顽又笨，那里象个有息的样！将来还望他

说得！我那妹呢，更不用说，平常甚么规矩咧、礼节咧，一天到晚闹不清楚，我看他向来没有把好脸给媳妇瞧一瞧。他男人要这没天理的事情，他就帮着腔，也柔声下气起来了。”少：“岂但柔声下气，今天不是姨妈来救我，几乎把我活活的急死了！他两老还双双的跪在地下呢；公公还摘下小帽，咯嘣咯嘣的碰。”姨妈听了笑：“只要你一，便是他的宪太太了，再多碰几个，也受得他起。”少：“姨妈不要取笑，这等事岂是我们这等人家来的！”姨妈：“啊唷！不要说起！越是官宦人家，规矩越严，内里的笑话越多。我还是小时候听说的：苏州一家甚么人家，上代也是甚么状元宰相，家里秀才举人，几几乎数不过来。有一天，报到他家的大少爷了探了，家中自然喜爇闹，开发报赏钱，忙个不了。谁知这个当刻，家人又来报三少跟夫逃走了。你想这不是官人家的故事？直到前几年，那位大少爷早就扶摇直上，了军机大臣了。那位三少，年纪也大了，买了七八个女儿，在山塘灯船上当老鸨，声声还说我是某家的少，军机大臣某人，是我的大伯爷。有个人在外面这样胡闹，他家里官的还是官。如今晚儿的世界，是只能看外面，不能问底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