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耳，尽力的扭住，说：“今天先扭死了你这小崽再说！我问你：是《大清律例》上那一条的例，你家祖宗留下来的那一条家法，着媳妇儿，派娘的罪案？你老媳灭妻，你还要妻灭母，你们倒是父是！”说到这里，指着姨妈：“须知我娘家有人在这里，你们须灭我不得！”一面说，一面下死劲往大少爷耳朵上拧。拧得大少爷痛很了，不免两泪，又不敢分辩一句。幸得姨妈在旁边，竭力解劝，方才放手。大少爷仍旧屈膝低跪着，一动也不敢动，从十多钟跪起，足足跪到十二钟。

有话便长，无话便短。大少爷一病三月，从来没有退过烧。医生换过二三十个，非但不能愈病，并且日见消瘦。那苟太太仍然向少求疵，但遇了少过来，总是笑啼皆怒；又不准少到后看病，一心一意，只要隔绝他小夫妻。究竟不知他是何用意，书人未曾钻到他肚里去看过，也不便妄作悬拟之词。只可怜那位少，日夕以泪洗面罢了。又过了几天，大少爷的病越发沉重，已经厥过两次。经姨妈几番求情，苟太太才允了，由得少到后看病。少一看病情凶险，便暗地里哀求姨妈，求他在婆婆跟前再求一个天地厚之恩，准他昼夜侍疾。姨妈应允，也不知费了多少，方才说得准了。从此又是一个来月，任凭少衣不解带，目不睫，无奈大少爷寿元已尽，参术无灵，竟就呜呼哀哉了！

苟才今天闹过一会之后，就到差上去了。他每每早起到了差上，便不回来午饭，因此只有姨妈、苟太太两个带着小少爷同吃。及至开饭来，大少爷仍是跪着。姨妈：“饶他起来吃饭去罢。我们在这里吃饭，边旁跪着个人，算甚么样了！”苟太太：“怕甚么！饿他一顿，未见得就饿死他！”姨妈：“旁边跪着个人，我实在吃不下去。”苟太太：“那么看姨妈的脸，放他起来罢。”姨妈忙接着：“那么快起来罢。”大少爷对苟太太磕了三个，方才起来。又向姨妈叩谢了。苟太太：“要吃饭在我这里吃，不准你到那边去！”大少爷：“儿这会还不饿，吃不下。”苟太太猛的把桌一拍：“敢再给我赌气！”姨妈忙劝：“算了罢！吃不下，少吃一儿。

可巧这位大少爷，犯了个童痨的病。这个病，说也奇怪，无论男女，当童之时，一无所觉；及至男的娶了，或者女的嫁了，不过三五个月，那病就发作起来，任是甚么药都治不好，一定是要死的。并且差不多的医生，还看不他的病源，回报不他的病名来，不过单知他是个痨病罢了。这位大少爷从小得了这个病，娶亲之后，久要发作，恰好这天当着一众丫、仆妇，家人们，受了这一番挫辱，又活活的把一对爇剌剌的恩夫妻拆开，这一夜睡到姨妈对过房里，便在枕上饮泣了一夜。到得下半夜，便觉得遍爇。及至天亮，要起来时，只觉重脚轻，抬不得，只得仍旧睡下。丫们报与苟太太。苟太太还当他是假装的，不去理会他。姨妈来看过，说是真病了，苟太太还不在意。倒是姨妈不住过来问长问短，又叫人代他熬了两回稀饭，劝他吃下。足足耽误了一天。直到晚上十多钟，苟才回来问起，亲到后面一看，只见他当真病了，周上下，烧得就和火炭一般。不觉着急起来，立刻叫请医生，连夜诊了，连夜服药，足足忙了一夜。苟太太却行所无事，仍旧睡他的觉。

少伤心哀毁，自不必说。苟才痛心切，也哭了两三天。惟有苟太太，虽是以抢地的哭，那嘴里却还是骂人。苟才因是个卑幼之丧，不肯发讣成礼。谁知同寅当中，一人传十，十人传百，已经有许多人知他遭了丧明之痛；及至明日，辕门抄上刻了“苟某

小丫来禀命开饭，苟太太；一会儿先端杯、筷、调羹、小碟之类，少也过来了。原来少一向和大少爷两个在自己房里另外开饭，苟才和太太、姨妈，另在一所屋里同吃。今天早起，少听了婆婆说他伏侍老太爷、老太太时，要站在后伺候的，所以也要还他公婆这个规矩，吩咐丫们打听，上要开饭，赶来告诉；此刻得了信，赶着过来伺候。仍是和颜悦的，见过姨妈、婆婆，便走近饭桌旁边，分派杯筷小碟，在怀里取雪白的丝巾，一样样的过。苟太太大喝：“你妈的！我这里用不着你在这里献假殷勤！”吓得少连忙垂手站立，没了主意。姨妈：“少先过去罢。等晚上太太气平了，再过来招呼罢。”少听说，便退了来。

一时饭毕，大少爷仍不敢告退。苟太太却叫大丫、老妈们捡一分被褥来，到姨妈的住房对过一间房里，铺设下来。姨妈也不知他是何用意。一天足足扣留住大少爷，不曾放宽一步。到了晚上九钟时候，姨妈要睡觉了，他方才把大少爷亲自送到姨妈对过的房里，叫他从此之后，在这里睡。又叫人把夹-门锁了，自己掌了钥匙。可怜一对小夫妻，成婚不及数月，从此便咫尺天涯了。

丫，给大少爷端座过来。”大少爷只得坐下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