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哭什么？是不是看着我可怜的？”李成咕咚一声喝了好大一。

“李市长，你要是这么说，可就说错了。老百姓只有不相信共产党了，只有抱成团的时候，才有人会觉得他们可怕。现在的老百姓绝大多数还相信党，还相信党的，所以就不会抱成团。而我现在还是党员，还是党的，所以我也就代表着党的形象，代表着政府的形象，党和政府当然也就得维护我的利益，维护我的形象，在这情况下，你想我会怕老百姓么？我之所以不住回厂去，无非是想给领导们一个印象，给领导们一个压力，中纺的问题确实得下决心了，我说

“李市长，我把这样的话都给你说了，想想还有什么话不敢给你说？”郭中姚似乎是想借着酒劲，故意显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，把平时不敢说的话趁机全都说来“其实我早就不是个好人了，李市长，如今不是有好多人都这么说么，我是氓我怕谁？其实生意场上官场上都一样，人要是到了这份上，那还会怕什么？我早就给你说过了，中纺的问题，小查小问题，大查大问题，不查就没问题。如今的事情，说白了，越是小腐败越有人查你，越是大腐败就越没人敢查你。就因为中纺的问题实在太大了，所以就没人敢来查，一查就会查一大批、一大片，哪个敢查，又有哪个敢让查？我上就要五十八了，中纺又是这么个样。你想想，没官再可当，也没事再可，我又不缺钱，又不怕你查，你想想在这个世界上我还会怕什么？”

一刻钟后，客厅里的茶几上，便摆上了几样相当致的品，酱猪蹄、辣、韩国泡菜、国杏仁、两只香的鸽、几只炸得焦红的海蟹、一罐鲜活的“醉虾”外加一瓶价格不菲的“酒鬼”酒。

“行了行了！你先到屋里坐吧，我跟李市长有事要说。快！”

几酒下去，两个人的脸都渐渐地红了起来。郭中姚刚才的那张的神情，也全被酒气给淹没了。

“…这就是你心底里的话？”李成像是看一个陌生的东西一样在看着他“这也就是你变成了现在这副样的真正原因？”

“我这副样是不是让人觉得非常恶心？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给你说实话？”

看来这个濒临破产的总经理的味并不低，就这还说家里没有太好的东西。

能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，可见郭中姚的趣味和层次！

“既是这样，那么有些事我想问问你，你敢不敢给我说实话？”

来！”郭中姚显得有些气急败坏，手足无措地朝沙发上的女人嚷“李市长来了，还躺着！”

“行了！闹什么好茶，还没吃呢。”李成毫不客气地“先给我的司机和秘书找个地方吃饭。咱们就在这儿一边吃一边说，我有事要问你。”

“还有几样从北京捎回来的冻饺，正煮着呢，上就好上就好。”郭中姚一副忙忙碌碌的样“其实这都是现成的，要让我，肯定要比这好。李市长，我的手艺你还是知的。这么多年没老婆，别的好没有，饭的本事可是大大长了…”

“李市长，这是我的一个侄女，平时惯坏了，所以就这么不知天地厚，没大没小的。”郭中姚一边解释着，一边急急忙忙地收拾着沙发上七八糟的东西“坐，坐，李市长，快坐呀。小李，快去沏一壶好茶来！”郭中姚向保姆像发命令似地喊。看他这样，好像那个女人一不在前了，往日作总经理的那威仪和庄重立刻就又恢复了。他那张脸一一又渐渐变得严肃，变得诚实，变得憨厚，变得愁苦起来。

这女有些不兴地拉下脸来，噘着嘴瞥了郭中姚一，然后一扭一扭地走卧室里去了。

“…哟，李市长呀。”这个嘴里不知在嚼着什么的女好半天似乎才悟什么来，然后一边往起站，一边斜睨着郭中姚说“你看你，你就没给我说嘛，我咋就能知是李市长。要是早知李市长要来，不就到门迎接了嘛…”

“因为什么？”李成慢慢抬起来看着郭中姚说。

“李市长，好些天了，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唠唠心里话，真没想到你就来了。”郭中姚此时已显得仍然像以前那样一脸的真诚和恭顺“前几天你病了，我去看你，你当时睡了两天两夜还没醒过来。我一人在你床跟前坐了好久好久，不瞒你说，看着你那样，我哭得睛都了。”

“还用得着我再说吗？其实你这会儿什么不清楚？”郭中姚在李成的视下，拿起酒杯来，也自顾自地喝了一大酒“我早就明白，对我们这些人的事，你什么也知，什么也了解了。谁要是想瞒你什么，纯粹就是大傻瓜。如果说别的什么事情还可以瞒瞒你，纺织系统的事还能瞒得住你？”

“李市长，其实我吃过了，难得你来，就陪你喝两杯。”郭中姚一边说着，一边麻利地打开酒瓶。老大的酒杯，一人倒了大半杯。

“李市长，你看我这会儿还有资格可怜别人吗？”郭中姚睛红红地说“李市长，我当时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你，真的对不起你呀。”

“我是氓我怕谁，可你是氓谁又会怕你？你都成了这样了，谁还会觉得你恶心？你要真是什么也不怕，为何不敢住回厂里，却要住在这里？你要真是什么也不怕，为什么不住在什么地方，不走到哪里，边都要前呼后拥地放上几个保镖，即使是住在这地方，为什么还要让几个厂里的保安人员给你站岗放哨？”

“李市长，就在家里？”郭中姚有为难地说“家里没有太好的东西呀。”

也许是饿了，也许是生气，李成低下来，看也不看他，径自大大地吃喝起来。

“好了，一块儿吃吧。”

“随便什么都行，什么快就来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