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百丈岭上醒来那一刻起，他的心里就一直没有平静过。整军、练兵、改制，死守邵武为朝廷解围。每前行一步，距离民族复兴的目标都越来越近。但每走一步，与朝廷的距离都越来越远。有些压力，让他无法透过气来，偏偏边，没有人可以分担。

望着文天祥那微微颤抖的背影，邹洬心里有些不忍。上前半步，低声建议：“丞相，要不然…？”

不追随文丞相么，可天底下，还有谁，能把这么多人凝聚在一起，带着大家抵抗鞑？

内心的挣扎，让他无法轻易选择。大多时候，文天祥知尽力去平衡，尽力去妥协。尽力把矛盾压下，把面对朝廷非难的时刻压后。因为他知，破虏军中，并不是所有人都已经觉醒。

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账本。文丞相倾力辅佐宋室，领军抗元。纵是举止有很多不符合祖制之，为了山河社稷，大伙也要站在他这一边。但朝廷一再，如果文丞相真的如传说中那样，给了异心，大伙该何去何从？

而诸将，也将在福建新政，和大宋行朝之间，一次取舍。踏这一步，非但文天祥自己，所有人都永远无法回。

他们那些浸了的战绩，跟破虏军血战而得的成果相比，本不值得一提。

表面上，行朝最近转守为攻，战果辉煌。可那都是因为达带蒙元主力北上追剿陈吊，广东南路兵力空虚的缘故。惠州就在广州东侧，行朝十几万兵却不敢去攻打，唯恐打了惠州，把、漳一带的索都给引回来。

但文天祥却生不起半退让的心思。朝廷的旨意让他为难，让他痛苦。脑里那些混的想法，却在不知不觉间，改变着他的事方式。

在陶老么这率直的人里，令文天祥迟迟无法决断的，也正是邹洬和一些跟着丞相大人转战的老人。这些吃过大宋的俸禄官员，虽然一直不得志，但他们比民军的将领，对朝廷的情更一些。而重情的文丞相，此刻不但要考虑与朝廷决裂后，给整个抗元大业带来的影响，同时还要考虑，各举动是否影响到破虏军的团结与士气。

穿不穿大宋这官衣，他不在乎。能在文天祥麾下与鞑战，却是他心中的等大事。在军中几个月，他对破虏军结构已经有所了解，知邹洬为军中二号人。虽然文天祥与邹洬二人意见时有不合，但关键时刻，文天祥还会维护邹洬的权威。

文天祥轻轻摇了摇，打断了邹洬的提议。

陶老么咧了咧嘴，不再吭气。

自幼读过的书，受过的教诲，让他无法放弃大宋。但文忠记忆中的历史，以又时时提醒着他，此刻的一举一动，关乎整个民族。

猛然，他的手举起来，又慢慢地放下。这一刻，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
国家、朝廷、朝廷、国家，盯着地图，内心，如千军万在战。文天祥的手在桌面上，不知不觉间，汗已经透脊背。

又像在百丈岭上一样，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文天祥上，期待着他的决定。只不过，那时的目光充满信赖，此刻一些人的目光中，却包着犹豫。

在新政和新军成长起来后，哪怕是千夫所指，自己也能坦然面对。因为到了那时候，自己播下的火已经可以燎原，无人能阻挡这华夏文明复兴的火势。

在众人目光中，背对着众人的文天祥，慢慢驼了下去。

他的主意很简单，诸将联名上本给朝廷，说明破虏军的困境。并酌情满足朝廷分要求，支付一分火炮和破虏弓。

天下的赞誉，归此一人。天下悠悠之的指责，也由他一人承担。此刻，谁也取代不了他，也帮不了他。

酒徒注：请诸位龙拿主意，文天祥该怎么？建议被采纳者，将获得最佳龙奖。

跟着文丞相去清君侧么，那与各地的匪，还有什么分别？

他知邹洬为什么这样劝他。邹洬对朝廷固然忠，对破虏军亦忠心不二。两个忠字权衡下来，能的，只剩下退让和乞求。

他不想让刚刚形成战斗力的破虏军因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而分裂。有时候，文天祥甚至曾经幻想，北元的庞大的军事压力下，行朝的有识之士能放弃对祖宗制度、理学教条的维护，把救亡图存放在第一位，看在破虏军快速成长的实力上，默认了自己这些法。

“修文，不要讲！你现在亦是大宋的将军”　邹洬低声叱责了一句。修文是陶老么识字后，给自己取的字。可惜老夫陈龙复教光会了他读书，却没教导他为官之。

今天看来，显然自己的想法过于一厢情愿。自己低估了守旧者的嗅觉，也过地估计了那些士大夫的政治智慧。自己派杜浒统领师，外围战，暂时平息了激者和守旧者之间的矛盾。而朝廷的一圣旨，将他辛辛苦苦压制住的内矛盾，全摆到了桌面上。

领陶老么大声骂了一句。他是山大王，肚里没那么多弯弯绕，认得都是实实在在的死理儿。虽然下上的官爵也是一方转运使了，但说的话，依然鄙无文。

今天，当着破虏军级将领们，去何从，文天祥必须一个决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