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真是呢。”

但是叔远还是披了他那一件短短青布夹袄爬来。

“听船上人说是上昨天也落了一整天。”白汗衣显然是比他来得小心的多了。“再大一，我们船会要移港里去吧。”

“落了也不怕，一只空船，移动又不费事。我们系船的绳很新，不移也不要。”

虽说是系船的绳很新，自己象也是有放心不过的样，就沿到船舷，用手扶着漉漉的篷架，螃蟹样走到船去了。

不久，又见一个萤火虫样闪烁摇动着的火把了。声音是从那火把飘来的，因为声音同火把都是在动。火把忽而不见，又忽而见于另一个地方，象是为河边的柳树林所遮蔽，是以虽暂时隐去，不久又很寂寞的在岸边摇动了。这是找谁的呢？

对河那个火把又在时明时灭的闪动了，我俩都注意对岸。

那火把，先时似乎还在我们下边，如今已在我们上边了。接着又喊了两声，象遇了什么，火把隐去，就不再闻那尖锐声音了。

“我常常听到这声音的，这几天每夜都有。喊得是‘渡船呀，渡船呀’，半夜三更别人正好睡，他老人家却渡呀渡呀的沿河叫。是那么大，若是船在这边，还得划两趟。公事这东西真不是儿戏！”

“那是一个有公事在边过渡赶路的。”火把熄后，他重重的放了一气才说。

“那也看事来，若是打仗…”

“莫来吧，外面空气十分，风很凉，你咳嗽怕不好呢。”因为久立在微微的凉风中，我上也觉得有冷起来了。

“我们也要舱了！天还没亮。”

在叔远脚下蜷成一团睡着的看船人也起来了，爬舱来站在那船舷上撒。一面说：“涨了，真不得了！但不必怕。睡睡吧，早咧。还可以放心睡一觉。”

叔远还是默默的立在我边。我们之间，因了各自的缄默，各人把思想放在前事以外的一个地方去了，两人就象距离得很远很远样。把距离缩短一，我们两人——或者是我个人，觉得实在是一需要。但是不能。两人都不愿说话，都不能说话。少年人对家乡的眷恋，叔远是正同许多家境颇好不忍离开母亲的朋友们一样。看到他白日在船上那忧愁与上半夜的谈话，就很可知了。且在还未离开家以前就想到下一次转家的一切，如此孩般心，怎能离开母亲几年去到外面读书呢！此时或正想到他的碾，想到在碾房石磨旁用布包了发满是糠灰的母亲吧。或又想到侄儿文汉一个人到碾堰坝上去钓鱼也很寂寞。…小小的年纪，骤然丢开那几乎可以说是态放肆的

“怎么，涨了么？”舱里的叔远，大概是为我们谈话吵醒了，似乎是在起。

两支箫。我可以着让别的船上人去领味。不是为怕吵醒他们，我是懒于舱去寻找。少待一会，远远的，是对岸吧，有一代替了箫的声音在空气中贴着河面飞过来了。是一个把嗓提几乎成了妇人般那样尖锐断断续续叫喊着的声音。这声音又象是在沿河岸走动。

呼声同火把暂时都消灭了，我又才听到船旁活活动的的声音。除了的声音以外一切都是死样的静寂。只微微的凉风在脸上过。

“不怕，我稍站一回。”

是为了上了堤呼救吧，是为了自己的空船为漂去了吧，是船上人生了急箔…或是有匪到对岸吊人吧？都不可知。看那情形，又象是我所能猜想的几件事以外。

“大哥，不会的，上并不听说落雨。”看船的那人，同那白汗衣的人说。

“还不是只有架起桨来的一法。我若是了这门鬼事业，听到喊，比他们还会更快一…你敢不划么？慢一他就会捶你。他是公事。误了事他们长官就得要他的命。是不是，就要他的命？”

离天亮不知还有多久。空中又无星同月。但在暗中久站一会，我们脸相是互相可以分得来了。叔远立在我旁，沉默的望着天空。初着的空气，不咳嗽了，只听到他略略在。看船的那人仍然立在船舷上，一只手扶着的船篷，一只手叉在腰间。远远的听到一只叫，象是在对岸山上，又象是在比对岸山还要远的一个地方。不久，又另有一只小在应和。接着是离我们大船不远的一只空船上大公和下去。又接着岸边人家也有在拖长起咙争鸣了。渐渐的看见东方的天把山的廓分来了。去我们船不到几丈的远近另一只大船上也有个人推篷，依稀见到那人是穿了白的汗衣。他大约也望到这一只船上的人了，关照着说：“怕是涨了颇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