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个死去的鬼魂七还魂那样，注视着女人。

半夜，她总是要醒过来好几次，每次醒过来都帮着孙女盖被。

这一摸不要，大栓婶竟然醒了，

是他把她老的，大白梨跟大栓婶的年纪差不多，人家大白梨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，保养得恁好，可自己的女人却老成了这样。

那手印应该是个男人的，很大，很壮。

第二天，大栓婶去米缸面缸里里检查，老鼠夹在，米面又少了。

她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孙女上，怕孩饿着，怕孩冻着，也怕孩生病。

而且，他觉得米缸面缸里的粮，也总是无缘无故会减少。不知是被人偷了，还是被耗偷吃了。

不会是家里有鬼吧？娘啊！吓死人了。

大栓婶唯一的好，就是每天等着孙女回来，天天回家，甩掉书包，大栓婶就忙活着给孩下一顿。

大栓婶第一次发现男人，是四妮走了两个月以后。

大栓婶很少关心米缸面缸的，那是四妮的事儿，四妮走了以后，她才开始关心。

他也不敢叫，只好偷偷将老鼠夹放回原位，又原封不动支上了。

她跟孙女睡一间屋，一条土炕。

张大栓觉得愧疚，不由抬手摸了摸大栓婶的脸。

那一晚，张大栓趁着媳妇睡着，到仓库去拿米面，手刚刚伸面缸，啪嗒一声脆响，就被老鼠夹打中了。

他娘的怪事啊？那个王八偷老娘的米面？

大栓婶怕鬼，当初，小燕留下的大暗病，老实婶丢下的大瘟疫，还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。

她每天重复着相同的话，天天的脚步刚刚走家门，后面就会传来的叫声：“别跟人打架，好好念书——！”

这段时间，大栓婶老是觉得神秘莫测。为啥俺家总是有个影，半夜来回晃呢？

果然，大栓婶暗暗在米面缸里支起了老鼠夹。

那一晚，张大栓偷偷潜伏了屋里，月光下，他看着大栓婶的面孔，一个劲地泪。

她曾经在上面了记号。第二起来，就检查米缸面缸，忽然发现里面的记号没有了，有人抓过的手印。

天天就是她的命，她把她在上怕吓着，放在嘴里怕化了。

这咫尺天涯的生活方式，让张大栓到窒息。

四妮在理工厂，半个月才回来一次，回家也不过夜。她帮不上忙，只能照顾孙女，减轻儿媳妇的负担。

这把她闷得不行，拍着膝盖在大街上骂，整整骂了三条街。

大栓婶一脸的沧桑，是对男人的思念，也是对男人的不舍。

那时候天气已经秋。

两远在天边却近在前，看得到却摸不到，听得到却靠不近。

他发现女人老了，一斑驳的白发，满脸的皱纹，样也越来越慈祥。

她唯一的嗜好，就是早上起来给天天饭，让孙女吃饱，看着孙女背着书包去上学。

小天天也总是重复着同样的话：“知了——！”

张大栓呲牙咧嘴，心说这败家娘们，竟然支老鼠夹，想谋杀亲夫啊？

可你偷就偷吧，也不偷完，总是偷那么一碗半碗的。

这对话一直重复了十多年，直到天天上了初中，走山外，大栓婶才不喊了。

天天喜踢被，天凉了，大栓婶担心孩冒。

实在不行，老娘就在米面缸里支一个老鼠夹，谁偷打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