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学生清理了舍、翻挖豆圃、学习《丹尼莫注释》及《英拉德群屿秘籍》的意义，也闭上嘴。他懂得聆听；他听到杜藻说的，有时还听到杜藻想的；他完成杜藻的愿望，也完成杜藻不自觉的愿望。他的天赋远超越杜藻能引导的范围，但他来锐亚白是正确的，两人都明白。

业师就没有巫杖，杜藻想，同时也想到，这孩想从我手上取得巫杖。弓忒的橡木，自弓忒巫师之手。好吧，如果他有所成就，我就帮他一枝；如果他闭上嘴，我还会把智典留给他——如果他会清理舍、了解《丹尼莫注释》，一直闭嘴。

而且那孩得有枝巫杖。倪尔为什么让他手无巫杖便离开柔克，像学徒或女巫般两手空空？这样的力量不该恣意散游、不经疏导或示意。

“是我要求你别开，而且，我不是在谈我的需求。我说的话可抵两人份。没关系，时候一到就知该说什么了。这就是技艺吧，嗯？说话合情合时，其余皆缄默。”

清晨光照过硕山影，他想到柔克众法师，那些法技艺师傅、神秘与力量的专家。“那孩超他们能力所及，是吧？而且还会超过我。”他微笑心想。杜藻是个平和的人，但不介意生命中有危险。

那些年里，杜藻有时会想到父与。他选择阿珥德为师，为此与为探矿术士的父亲大吵一架。父亲大喊阿珥德的学生不是他儿，一直怀着愤怒，至死也不谅解。

杜藻曾送学生至学院，大约三、四名，都是不错的小伙，各有天赋；倪尔等待的人却自行来去，柔克对他的评价，杜藻一无所知。缄默当然没有说。显然，他在柔克那两、三年，学会了某些男孩在六、七年，甚至一辈都没学到的事。对他而言，那仅是基础工夫。

“幸运的话，巫师在一生中，会找到可谈的对象。”杜藻离开柔克前一、两晚，倪尔对他说。倪尔曾任形意师傅，在一、两年后获选为大法师，是杜藻在学院众师傅中最慈善的一位。“赫雷，我想，如果你留下，我们可以谈。”

缄默俯首，不修边幅的脑袋若有所思。

杜藻片刻间完全无法响应。终于，他结结说：“师傅，我很愿意留下，但是我的志业在弓忒。我但愿是这里，与您同在…”一面为自己的忘恩与固执到自责、不解。

“如果还没生锈到开不了。”杜藻加上一句。

缄默摇。

他驻足，受脚下泥土。他一如往常赤脚。他在柔克学艺时，都穿鞋，但后来回了家，回到弓忒，回到锐亚白，他便握着自己的巫杖、踢开鞋履。他静立，觉脚下悬崖小径的尘土与岩石，觉其下悬崖，与更层、埋于黑暗的岛屿源。黑暗中、面下，所有岛屿一一相连，合而为一。他师傅阿珥德如是说、柔克的老师如是说，但这是他的岛、他的岩、他的土，他的巫术自此而来。“我擅的事在此。”男孩方才说，但这已超越擅的范畴。或许杜藻可以教导男孩比擅更层的事，这是他在这里，在弓忒，在去柔克之前便学到的。

杜藻停顿。“他曾是我师傅。若我留在柔克，或许吧，他会是我朋友。巫师有朋友吗？或许跟有妻有一样不可能吧…有一次他跟我说，在我们这一行，若能找到可谈的对象，便是幸运的人…你记住这。你要是运气好，有一天你就得开。”

他一直记得那一幕。冬夜里，他隔着炉火，看着缄默的黝黑脸庞俯于一本智典或一件需要修补的衬衫上，双低垂、嘴闭合、灵魂倾听，便又想起那景象。

“你为什么不先来找我，再去柔克求？”杜藻质问。

“知自己需要待在何，而不必四奔走茫然探寻，是难得的天赋。好吧，偶尔送一名学生给我。柔克需要弓忒巫术，我想我们在这里错失了一些事，一些值得通晓的事…”

“如果你肯开金，告诉他你的意向，他可能会送个讯息给我。”

“倪尔知你要来跟随我吗？”

缄默看来震惊懊悔。“倪尔是您朋友吗？”

“我不想浪费您的时间。”

他见过父共同自拂晓劳动至日落，老人牵引盲黄，中年人推动铁犁，虽未换只字，但返家时，老人曾将手暂放在儿肩。

“若您要求，我会开。”年轻人认真说，甘愿违逆天，遵从杜藻要求。巫师不得不放声而笑。

杜藻看过年轻人因长生，喜极而泣；看过穷人付女巫一年薪资，以确保有健康男孩；还看过富人轻穿金银的婴孩脸庞，怜低语：“我的永恒！”他看过男人揍打儿、威吓羞辱、刁难阻碍，怨恨在儿上看到的死亡；他看过儿中回应的愤恨、威胁、无情鄙夷。看过一切，杜藻明白自己为何从未与父亲寻求和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