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，贾苏终于没有尾随她而去。在第一次锋中，太婆便略微占了一儿上风。我想那是因为泡泡给人的鲜明印象并未张扬女人的特质，她像一个谜，像剑一样锋利、寒光冽冽而又难以捉摸。而梅樱，似一杯酒，甜香扑鼻，她的引力有着明确的别特征。

两人模糊的应答化在舞池的歌声、人声里。

乌黑柔顺的发挽成两个髻，弯弯的月牙眉，秋波转的桃，微翘的嘴角仿佛天生会笑——我见过一张她在那个时代的老照片。照片里的人很像一度复古风行时从陈年箱底里翻来的香烟画女图。同样的妩媚甜腻，同样的柔温婉。我无法把她和我记忆中鹤发的太婆联系到一起。那样的梅樱早已消失，那样的梅樱只属于那个时代。

贾苏对泡泡说：“这都是普通的资料，你们能有什么用呢？”

我不天多么，

同一个故事可以有完全不同的很多写法，而同一件事在不同人中看来差很大。贾苏的失神落在泡泡里溅起一丝不屑：所谓的留洋学生也不过是一个登徒。于是我的第一次纵情臆想到这里便匆匆收场。望着泡泡潇洒地挥手而去，贾苏的愕然可想而知。这个女人的步态是那么与众不同，她在飞影红的舞池中穿过，如一把尖刀剪开了情的光。锐利。净。

在古人的故事里，封存多年的只能是酒。想到这里，我几乎就没有兴致了。但是——这两个容并不像酒瓶或酒坛，而且我也无法把贾苏和一个好酒之徒联系在一起。

我仿佛看到贾苏的形象从夹在纸簿里的照片上溢了来，慢慢扩大，连微笑的嘴角都在逐渐拉开…

贾苏听到校役通传，眉顿时打了个结。他以为那是梅樱。这个时间学校的人很少来打搅他。

选择这个时候场，实在是梅樱的命运。母亲肺病加重，父亲夜里还要拉车赚钱，她不能不照顾这个烂摊。赶到化妆间时她已上气不接下气，又被老板娘在脖上狠狠拧了一把。她在叫骂声中上了妆，用香粉掩藏了耻辱的印痕。

会是什么呢？我问自己。

我的明天为你而活…

大英帝国“乌斯兰”号抵达上海…

那个晚上，刚刚归国的贾苏受海外朋友之托，带些资料给革命党人，地在“海上”舞场，接的人是个留短发、穿黑中山装的年轻女。她就是让我向往不已的泡泡。

“噗嘟，噗嘟。”我又听那摇动的声音，仿佛那声音可以穿过漫长的时间的隧，向我揭示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只要有你伴着我

他侧过，就找到了梅樱，她的并不夺目，但却有一奇异的姿态，仿佛她的整个躯都悬在曲调之中，她的七情六，家命，都被这一线歌声牵引，去向一个未知、而正在努力探寻的地方。

我的心也碎，我的事也不能。

我打开放音像制品的柜，从收藏的古老CD片中找一张《昨日之歌》。下钮，就听到了白光在唱：“如果没有你…”我真想让时光倒，听到八十多年前的梅樱在那一夜的歌唱。

曾外祖母对她丈夫的评价非常简洁。她说当时在那地方看到他，真的吓了一。她说他一看就是那“靠得牢”的人，舞厅里几乎从来见不到那样的面孔。可以理解，生活贫困、需要依靠的她，从此就想方设法地靠过去了。

“贾先生有人找——”

她唱的是白光的歌。她没有白光低沉、的嗓。可是连白光都不能这样唱…

——如果没有你，

太婆第一次碰到太公时，正在‘海上’当舞女。她父亲当时在拉黄包车，母亲生着肺病，哥哥罢工游行被枪毙，一家人求生无门，她只好去了“舞小”

“那边普通的东西，这里也是难得的。”泡泡淡淡一笑。“况且一件东西的用，不能从表面简单判断。”她的而不更显沉。

我不地多么厚

一九二五年，研制“梦机”失败。和许氏梅樱结婚。后离开上海，赴燕京大学执教…

日怎么过。

贾苏是先听到歌声，然后才留意到了歌者。歌声凄婉，却有一奇特的力量，那歌声里有生命的挣扎。

贾苏像是被那声音下了蛊，呆望着那个方向。梅樱一直星眸半掩，陡然睁开，就看到了那张岩石一般的脸。

今夜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只尘封多年的铁匣，面对匣中那两只不透明的密封容，左无端地动起来。容是瓶的形状，然而很沉。我捧起一只来晃了一晃，似乎里面还装着。